但在此时此刻,你的出生是值得被庆祝的。
在之前的 《生日》一文中我写到过这样一句话。
一年中平平凡凡的日子那么多,可“生日”对每个人来说似乎都是特别的。记住别人的生日,常被视为拉近关系的一种方式——可我连父母的生日都记不牢。有一个例外:我清晰地记得“他”的生日,就在我生日的后一天,也就是第一个月的第五天。
如今我与他,大概已是“形同陌路的朋友”。为他写一篇文章很难,也写不真实。我曾为高中班里一位同学写过博客,那好歹是两年间的见闻与经历拼凑而成;而对他,我手头只有一部分残缺的聊天记录,以及他在社交频道里的零碎推文。我看的动画不多,但听说“朋友”是个很重要的概念。朋友究竟是什么呢?我曾把他当朋友吗?他又是否曾把我当朋友?
我已不记得我们是如何相识的了。翻看他博客里的截图,才确定是三年前的一月。我们在微信上热聊了好几个夜晚,交流福建与山西的习俗,我吐槽这里一下雨就能下一个月,问他那里下雪吗,考他为什么福建沿海降雨反而不如内陆多……对当时的我而言,北方的一切都新鲜而遥远;他也耐心地与我聊着,无话不谈。他喜欢打“舞萌”,那大约是一种音游。他曾喜欢过“散兵”——而散兵的生日,恰巧是第一个月的第三天。
他有一位很优秀的女朋友,据说从小学习信息学竞赛。
我和他曾互相写过一次信。我寄给他一张与他女朋友相关的厦门大学明信片,那是特地从出租屋抽屉里翻出,塞进书包的。今年三月,他从太原回寄了一封,信里提到他们高二做果酒果醋的实验,也向我流露他对成绩的焦虑。那时我已无法在周末去邮局寄信,便用活页纸写了回信,拍照发他。“转到文科已经不现实,焦虑没用,重要的是行动,行动啊!”我这样写道。他或许是听进去了。
那封信里,他还问我关于双相情感障碍的看法。今年二月时,他曾突然问我:“抗抑郁药推荐药店还是就诊医院买?”我一时错愕。“真的要到吃药的地步吗?”我问他能不能尝试心理咨询,他说不行;能不能请假调整,也不行。我便不知再说什么——他仿佛被困在一扇门里,没有钥匙。
“你看搞笑吗?一对恋人,男的是边缘型人格障碍,女的是双相情感障碍。”后来,他在群聊里发出一长串聊天记录,里面全是他与她、他与她父母、她与她父母之间错综复杂的对话。我默默看着,望而生畏。
他在频道里发诊断报告,发朋友圈,还有那只带着划痕的手。
大概我们之间已无话可聊。他开始对我已读不回。“感觉你最近经历了很多混乱的事。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‘轨迹’,或者至少收获一份稳定平和的心情。”他没回。“新头像是自己画的吗?”他没回。“如果物理或生物有问题,随时可以问我,我这阵子都在的。”他依然没回。
高考后的暑假,我曾写信给另一位笔友倾诉:“他们不会抛弃我了吧?我向两位即将升入高三的网友表明了答疑的意愿,他们从此再不回复……”那时我不理解。笔友却宽慰我:“他们可能不想在网友面前谈学习,又不好直接拒绝,只好暂时搁置你的提议。”
今年九月,我又提笔给他写了一封信,回忆之前热聊的夜晚,也表达对他已读不回的嗔怨。信从西安飞往南京,再转至太原。“信收到了吗?”“看到了。”回答依然寥寥。
至于他生活的全貌,他从未向我展开太多。近来,他又开始在朋友圈发“舞萌”的截图。我看到他与高中朋友、老师的合影——不知何时,他好像已从门里走了出来。
圣诞节,圣诞老人会把礼物悄悄放进孩子的袜子里。多美的故事。生日,生日——诞生之日。
我依然记得他的生日,在第一个月的第五天。虽然我们已走散在各自的生活里,但那个曾经无话不说的冬天,那些交换过的气候与习俗、明信片与信纸,依旧在记忆中落着细雪。也许某些人出现,就是为了陪你走一段路,看一段风景;路尽之时,不必追,也不必忘。只要记得,我们曾真诚地相遇过——而你的诞生,至少在某个平凡的夜晚,曾被另一颗心郑重地庆祝过。
我们见过。我,记得你生日。
“生日(贰)”上的3条回复
这么多障碍了吗,我今年就遇到一个说自己是“双相情感障碍”的朋友。
人格缺陷或者性格缺陷,与某某障碍的边界线在哪里?
刚好学到这一块;精神类疾病多数没有病理意义上的边界,临床诊断依旧以量表和主观判断为主
之前有一位相谈甚欢的网友,关系好到可以谈情说爱的程度了,但可惜对方也是有点抑郁,给我发送的照片上,胳膊全是密密麻麻的划痕。完全想象不到网上乐观开朗的人原来现实中是这样子,当时还是很乐观,甚至坐了33小时硬座去几百公里外的陌生城市,可惜最后连面都没见到,遂决定放弃。至今她送的玩偶仍然陪伴身边,如今想起,还是不能理解那会彼此的所作所为,不止她现在走出来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