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驳友谊之传递链

每当我遇到生活上的困惑时，我都会打开《人生哲思录》看看周先生写过的文字。之前几次对朋友感到困惑，于是几次翻开这本书。如今，朋友这个词再一次让我感到困惑，我也就再翻起这本书。

我问：“你认为网络上的友谊应该有传递链吗？比如说如果我知道一个人和我讨厌的人在一起，我对这个人的信任值就会降低。”他答：“我也这样。”

我其实对这种传递链并不感冒。“朋友的朋友是我的朋友，敌人的朋友是我的敌人。”这句话实际上并没有什么道理。将既是朋友也是敌人的冲突按下不表，这种方法把人几乎分成了两类，一类是某个人的朋友，或者朋友的朋友，另一类是某个人的敌人，或者敌人的朋友，又或者朋友的敌人。一个人要是遵循这种原则交友，找的朋友基本就在一个“朋友圈”里面，一个人的朋友的朋友是一个人的朋友，也是圈子里其他人的朋友。在这样的圈子当中，发言、表达情绪都要格外慎重。如果圈子里的人都遵循友谊的传递链原则，那么若是因为口角之类的事情跟一个曾经的朋友关系不好，这种关系不好的状态会顺着友情的网络传递下去，直到被整个圈子驱逐为止。

再论先前按下不表的冲突，一个人既可以是某个人的敌人，也可以是另一个人的朋友，若他既是我某个朋友的朋友，又是我某个敌人的朋友，那么根据传递链，我能否与他做朋友？一个人与另一个人是否是朋友这个二元关系非常复杂，而且根据我们实际的生活经历知道这个二元关系不满足传递性，换句话说“是否是朋友”不是一个传递闭包。我们可以用代码举一个例子，尽管单单用代码证明不了这件事。

a = {"like": [1, 2, 3], "is": 1}
b = {"like": [1, 3, 4], "is": 3}
c = {"like": [3, 4, 5], "is": 4}

print(a["is"] in b["like"] and b["is"] in a["like"]) # True a和b是朋友
print(b["is"] in c["like"] and c["is"] in b["like"]) # True b和c是朋友
print(a["is"] in c["like"] and c["is"] in a["like"]) # False a和c不是朋友

那么为什么这种传递链会存在呢？我看，是因为“朋友圈”。如果我被朋友发现我跟他们讨厌的人来往，我在他们眼里就成了“不忠”。我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识别出那些对我忠诚的朋友。照此，朋友圈变成等级森严的组织，一个人在圈子里就像拴上绳子的狗，限定与圈子里的狗交往。传递链也是一种省事的方式，但它真的用起来其实并不省事。传递链实质上将择友的权利让渡给我的朋友们，他们的眼光也就是我的眼光。很荒谬，这就是问题所在。

朋友圈应该是流动的，仅仅只是我的朋友组成的一个概念。我有独立判断的权利，是否与一个人做朋友应该取决于我们之间有没有默契和互相欣赏，而不是他属于哪个圈子里。一个人不应该被困在圈子里。若是从一个圈子里跳出来，对一个圈子怯魅，那他还可能会跳进别的圈子，然后对别的圈子怯魅。他其实只是对特定的某个圈子怯魅，没有真正跳出圈子这个体系，往后要么找到让他安心的圈子，要么在圈子之间跳来跳去。他会找到让他安心的圈子吗？会有圈子让人安心吗？

圈子不好玩，圈子里的人有的需要崇拜，有的需要归属和认同，大家都只是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进圈子简单，给自己贴上标签即可。人喜欢给自己贴标签，说是让自己更了解自己，也让别人更了解自己。贴标签不是什么没有代价的事情，贴完之后便从立体的人坍缩成标签化的人。

“他在朋友圈挂我了，他那群朋友会怎么想？会怎么看我？”传递链找不来真朋友，圈子也不解放人。